▲漫威影业总裁凯文·费奇图/受访者提供
重新在电影上聚集精力。讲一个精彩的、有情感的、令人兴奋的故事，有开头、有中段、有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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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南方人物周刊记者杨楠发自上海
凯文·费奇（KevinFeige）是全球累计票房最高的电影制片人。作为漫威影业的掌门人，费奇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部漫威电影宇宙（MCU）的作品中，累计票房超过324亿美元。
他对漫威电影宇宙无所不知，所有的创意决定都要经过他签字。在合作者的讲述中，费奇总在制作中突然出现，带着狂热粉丝的语气、用他百科全书般的漫威知识对电影故事提出修改建议，而他主导的头脑风暴常常带来内容的战略化调整。“他真的在编故事，他知道自己会喜欢，”扮演雷神的海姆斯沃斯说，费奇总是从粉丝的角度来看待漫威电影。
1994年，距离毕业还有两年的费奇获得了在唐纳制片公司实习的机会。尽管从小就崇拜导演理查德·唐纳，但费奇选择跟随理查德的夫人、制片人劳伦·唐纳学习。因为劳伦始终在工作，参与更多的电影制作，去过更多的片场，而导演在两部电影之间总是有大量的空闲期。1999年，费奇被劳伦选中担任首部《X战警》的助理制片人。劳伦发现费奇与片场里的许多人不同，他有着独特的直觉和故事感。而因为费奇从小看漫画长大，他帮助确立变种人电影能忠于漫画，保持原汁原味。
费奇后来回忆，当时《X战警》系列的制作经费相对有限，主创必须深挖角色，“你要停下来阅读整个漫画故事，让自己沉浸在故事中，从角色的角度来讲述故事，有些角色的深度令人惊叹。”那几年，他一直与时任漫威影业董事长阿维·阿拉德保持联系，“我会让阿维了解片场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告诉他我对事情的看法。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为了X战警和所有漫威事物的专家。”
▲《X战警》剧照
接着，费奇加入了漫威影业。当时，蜘蛛侠、刀锋战士和X战警已经被卖给了索尼影业、新线电影公司和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漫威影业前路不明，总裁梅塞尔提出自制漫威电影的计划。费奇也有这个想法，基于仍然拥有的复仇者联盟核心成员的电影版权，他们设想创建一个漫威电影宇宙，就像斯坦·李和杰克·科比在1960年代创作漫画那样，所有角色都相互关联。
费奇深受《星球大战》影响，痴迷于深奥的神话体系。当谈论起漫画的连贯性时，比如蜘蛛侠荡进神奇四侠总部，或绿巨人突然出现在《钢铁侠》的漫画页中时，他会特别兴奋。在他看来，让角色世界相互碰撞，本身就有一种“内在的伟大”。
2008年，伴随着《钢铁侠》大获成功，费奇被任命为漫威影业总裁。在《钢铁侠》的片尾彩蛋中，尼克·弗瑞现身，宣告了全新商业模式的诞生：漫威将用连续剧的叙事逻辑串联独立的超级英雄电影，并最终集结成史诗大片。次年，迪士尼以40亿美元收购漫威，为这种商业模式提供了足够的资源支持。
▲2012年5月11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凯文·费奇（左）和迪士尼CEO罗伯特·艾格图/视觉中国
费奇最精彩的一次创意莫过于开发银河护卫队。这在漫威漫画里是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色，主角包括一只作为赏金猎人的浣熊和一棵会说话的树。费奇带领团队开发出了一部不羁的太空冒险电影，为漫威宇宙注入了完全不同的幽默基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漫威被视为改变好莱坞的力量。好莱坞从来不缺续集，但漫威构建的是纵横交错的故事网络：新角色既可以在独立电影中亮相，也可以作为他人电影的配角出现，每部大片都能衍生出下一部大片，最终在《复仇者联盟》的高潮中集结。
这意味着，演员要与漫威角色绑定多年，不仅要领衔主演电影，还要拍摄客串和交叉剧情。漫威电影宇宙拥有豪华的明星阵容：老牌明星如罗伯特·雷德福，黄金期演员如斯嘉丽·约翰逊，具有潜质的天才演员如迈克尔·B·乔丹，贝塞特更是凭借在《黑豹2》中的表演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但也有评论者对此忧心忡忡，认为在漫威IP驱动的生态系统中，明星不再吸引观众进入电影院，人们走进电影院是为了看钢铁侠和美国队长，而不是小罗伯特·唐尼和克里斯·埃文斯。
▲《复仇者联盟》剧照
漫威同样改变了导演、编剧、特效以及几乎所有工种的电影从业者，塔伊加·维迪提执导《雷神》就是很好的例证。“曾经通向奥斯卡的职业道路，现在无情地通向了需要某种程度组装的漫威电影宇宙构建。”流行文化专家、作家麦克·舒尔曼（MichaelSchulman）评论道，“漫威挤压了中等预算电影。导演想在一块大画布上讲故事，通常只能被限制在一个超级英雄的画布上，仿佛金手铐。”
2012年到2019年，四部《复仇者联盟》在全球收获77亿美元，漫威电影宇宙的成功达到顶点。10年二十多部电影的叙事线汇聚于“灭霸响指”这一戏剧时刻，全球观众经历悲痛与狂喜，《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一度以27.98亿美元登顶全球影史票房冠军（后《阿凡达》重映，夺回票房冠军）。
▲2017年7月18日，凯文·费奇（左）、“漫威之父”斯坦·李和导演凯文·史密斯在美国好莱坞图/视觉中国
《终局之战》后，费奇被提升为漫威首席创意官（CCO），除电影外，他还掌管了电视和出版。漫威从此开启了“多元宇宙”的叙事，剧集和电影数量也开始攀升，每年不仅有三四部院线电影，还会产出四五部高预算剧集，充盈着刚刚起步的流媒体平台Disney+，支持母公司迪士尼参与流媒体大战。
然而，长达15年的漫威电影光环在2022年之后逐渐消散，作品数量超过了质量，漫威宇宙堪称“人口过剩”。《蚁人与黄蜂女：量子狂潮》引入了征服者康作为反派，却因演员犯罪而陷入公关噩梦，《惊奇队长2》遭遇全球票房惨败，甚至没能回收成本；更不要说剧集《秘密入侵》恶评一片，被认为是漫威电影宇宙中最差的作品。
2024年，不断有漫威影业正在内部改革的消息传出。“首席架构师凯文·费奇并没有放弃他长达数年的电影宇宙计划，而是在幕后调整创意方向。”媒体说，“消息人士说，他们不会放弃的，他们想做出伟大的作品。”
费奇决定砍掉或无限期搁置大量边缘角色项目，缩减每年作品的数量。他还请回小罗伯特·唐尼饰演毁灭博士，召回罗素兄弟继续导演第五部和第六部《复仇者联盟》。
《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预计于2026年12月中旬全球上映。7月29日，费奇担任制片人的《蜘蛛侠：崭新之日》在中国内地上映，早于北美两天。费奇说这是漫威电影宇宙制作的第一部专注于蜘蛛侠经典元素的蜘蛛侠电影：住在一个相当悲伤的小公寓里，听着警用电台，出去负责任地使用他的巨大力量。
▲《蜘蛛侠：崭新之日》剧照
7月，费奇造访上海，接受了《南方人物周刊》的独家专访。我们的谈话从2019年《复仇者联盟4》之后狂飙突进的漫威作品数量开始，涉及超级英雄电影的困境、多元宇宙之后的计划等话题，还有他所理解的蜘蛛侠、雷神、绿巨人、叶莲娜等角色。
费奇说，2027年之后（也就是第五部和第六部《复仇者联盟》之后），漫威宇宙将回归单一时间线，而他也能开启职业生涯中最令人兴奋的计划：第一次把所有漫威角色汇聚在一起，就像读一本漫威漫画那样。到那时，他已经在漫威影业差不多快30年了。
以下为《南方人物周刊》与凯文·费奇的对话：
南方人物周刊：你在2019年被任命为漫威首席创意官（MarvelChiefCreativeOfficer），也是从那之后，电视剧集被纳入了漫威电影宇宙的时间线，你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凯文·费奇：我自己就是漫威影迷，一直梦想着能把这么多角色搬上荧屏，电视剧集让我们有机会做到这一点，我当时非常兴奋，想着现在我们可以做这个角色、那个角色，还有那个角色的故事了。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南方人物周刊：从2019年至今，你们推出了超过100小时的内容。但此前的12年，你们总共只做了50小时。2025年你公开说过，这是漫威第一次遭遇数量超过了质量。
凯文·费奇：这确实是我们遇到的问题之一。我在我们制作的每一集电视剧上都投入了大量时间，还要筹备动画剧集等等，我们也确实做出了一些很棒的剧。
（南方人物周刊：我很喜欢《旺达幻视》。）
太好了！我对《旺达幻视》非常骄傲，对《洛基》也是，这都是让我们骄傲的作品。
归根结底，电影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两三年前，我算过一笔账，为了直观地展示我们在这些事情上花了多少时间，然后决定砍掉一些项目，将电视剧的产量削减到一年一到两部，甚至削减了一部分电影，好让我们能像《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之前那样，重新在电影上聚集精力。
我们现在认为，漫威电影宇宙的主要神话体系、主线故事不一定非要在剧集里讲述，我们要在剧集里讲述更个人化的故事，比如《旺达幻视》就是相对完整、很个人的故事，这只有电视剧集才能做到。所以我们会专注寻找真正适合一集接一集在电视剧集里展开的角色，同时让主线剧情在电影里推进。
▲《旺达幻视》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漫威有这么多电影、剧集，漫威电影宇宙对于新观众或普通观众来说是不是太复杂了？我读到一篇报道，你说看漫威电影不该像“做作业”一样。
凯文·费奇：我讨厌做作业。我小时候讨厌作业，现在也不喜欢，我们的本意从来不是让它变成“作业”。出现这样的情况，恰恰源于我们做了太多电视剧、太多东西，让人们觉得自己必须看完所有内容才能看懂。我们真正想做、现在专注去做的，是讲一个精彩的、有情感的、令人兴奋的故事，有开头、有中段、有结尾。如果你没看过其他任何漫威电影，它对你依然成立；而如果你看过其他所有电影，你会看到更多细节，也许会更加欣赏它。每一部电影本身,都必须作为一个自成一体的故事而成立，我们未来会专注于此。
南方人物周刊：砍掉一些项目，对你来说是个困难的决定吗？
凯文·费奇：不，我们很兴奋能重新回到聚焦核心故事上。漫威已经有成千上万的角色，所以总会有我们想讲的故事，总会有我们想引入的角色。问题在于，我们如何把他们带进一部已有的电影里。
南方人物周刊：你很善于找到能引发共鸣的故事，但在过去20年里，我觉得“共鸣”本身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观众也许对传统的、宏大的英雄叙事感到疲惫了，你怎么看？
凯文·费奇：我同意这个说法，但你觉得所谓的“超级英雄疲劳”只是对宏大叙事疲劳吗？我认为那是对“熟悉感”的疲劳，对“似曾相识”的疲劳。
漫威的角色已经存在了很久，在漫画里有85年了，而85年前诞生的很多东西，今天已经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了。漫威的角色几乎每隔10年左右，就会为新一代观众、新时代重新塑造一次。你现在看到的故事，就是我们正在用《毁灭之日》和《秘密战争》（《复仇者联盟》第五部和第六部）收尾的第一代英雄的故事，然后我们要用新角色、新的讲故事的人开启新的故事。我认为这就是我们保持作品当下相关性、并让它对年轻观众依然有吸引力的方式。因为我们想要所有观众，特别是年轻人能暂时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走进影院看一场电影，像我小时候那样被激励，也像中国观众2012年第一次看《复仇者联盟》那样被打动，这能吸引他们持续走进影院体验大银幕。
▲《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海报
南方人物周刊：《终局之战》后，有许多像旺达这样的新角色都有了自己的故事，走到漫威电影宇宙的舞台上，这些新角色中，你个人最偏好谁?
凯文·费奇：我很难去偏爱某一个角色。而且顺便说一句，漫威电影宇宙的舞台上不仅仅出现新角色，我们还讲了很多角色演变的故事，比如旺达，比如洛基，我很喜欢这些角色在《终局之战》之后发生的改变。
非要说的话，我确实觉得叶莲娜非常酷。真的，就是弗洛伦斯·皮尤饰演的叶莲娜，她很有趣，也非常强大，而且与其他角色的互动非常好。
南方人物周刊：《雷霆特工队》收获了很多好评，我觉得它很吸引人的是讲述了一些破碎、边缘化的英雄，你会把《雷霆特工队》视作“反超级英雄电影”吗？
凯文·费奇：嗯……反超级英雄电影，我会接受这个看法，但我并不真的相信这个形容。我认为我们拍的电影里很少有纯粹的“超级英雄电影”，我觉得它们都属于各种不同的类型片。但没错，《雷霆特工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复仇者联盟》的反面：把一群你所说的“破碎的”角色聚在一起，看着他们努力去成为英雄。所以某种意义上它就是“反超级英雄”的版本。更有意思的是，接下来把他们放进复仇者联盟的故事里，就是我们在《毁灭之日》（《复仇者联盟》第五部）要做的，这又是件有趣的事情。
南方人物周刊：你在2017年的一个采访里说，你手上最强大的两个漫威角色是蜘蛛侠和浩克（绿巨人），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凯文·费奇：就角色设定而言，我确实认为他们两个是最强的，他们在故事线里就富有力量。我真正想说的是，他们是最受欢迎的角色。在漫威电影宇宙之前，在钢铁侠、美国队长、索尔（雷神）和复仇者联盟之前，他们是为数不多大众知晓的漫威角色，浩克和蜘蛛侠至今仍是最受欢迎、最强大的漫威角色。《蜘蛛侠：崭新之日》就要上映了，你将第一次看到蜘蛛侠和浩克同框。
到现在，蜘蛛侠仍然是最受欢迎的角色，而钢铁侠、美国队长还有很多复仇者联盟的成员，我觉得人气已经跟浩克不相上下了。
南方人物周刊：谈谈你重新塑造的角色吧，有什么角色让你在过去20年里产生过完全不同的想法？
凯文·费奇：如果我们现在再拍一部钢铁侠，那肯定与当年非常不同。故事核心一定还在，但技术，以及大众与技术的关系、观众消费内容的方式都与当年大不同了，这是必须更新的。其实2008年的钢铁侠就与1960年代的钢铁侠大不相同，但他们本就不必相同。我有个朋友正在参与詹姆斯·邦德的选角，他告诉我007系列正在被彻底重做、彻底重新选角，也必须与10年前不同。但我们很幸运，漫威帮助我们做了很多重塑的工作，漫画每隔几年就会做全新的诠释，所以我们现在很多参考的，都是过去几年漫画出版方所做的东西。让我特别兴奋的是X战警，关于X战警的未来、变种人的未来。
南方人物周刊：那么X战警和钢铁侠会被重新选角吗？尤其考虑到X战警的电影版权已经重回漫威。
凯文·费奇：重新选角……嗯……来自漫画的乐趣就在于此：既能延续、保留你所熟悉和热爱的东西，比如角色和世界观，同时也能重塑，而重塑也就意味着重新选角。在《秘密战争》（《复仇者联盟》第六部）之后，X战警肯定会重新选角，一定会给新一代观众带来新的X战警，不过我不想剧透，有些是全新的，有些则会保留。
南方人物周刊：新一代钢铁侠是不是重新选角还不确定吗？
凯文·费奇：不，你作为媒体不能说确定。我可能已经确定了，但我不能让你觉得是确定的。
南方人物周刊：可以确定的是，2027年开始，你就能实现你所描述的那个梦想：看到X战警、钢铁侠、神奇四侠、蜘蛛侠等等角色出现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就像读一本漫威漫画那样？
凯文·费奇：百分之百会，这就是《秘密战争》之后漫威电影宇宙将呈现的样子。《毁灭之日》和《秘密战争》讲的就是这些平行世界第一次真正地“相撞”。而在《秘密战争》之后，他们将共同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到那时，我在漫威影业差不多快30年了，那就是我第一次能够把所有这些角色汇聚到同一个地方，“任何人都可能出现在别人的电影里”这件事本身就令人兴奋，在这儿工作真让人感到激动啊。
南方人物周刊：这是你职业生涯中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吗？
凯文·费奇：应该是，这也是我在漫威待了这么久的原因，因为我不断能拍到那些我梦寐以求、却从没想过能拍成的电影。在《终局之战》时，我们以为我们正在用复仇者联盟和当时手上拥有版权的角色为整个故事画上句号。如今突然之间，我们有了X战警，我们可以塑造毁灭博士，非常令人兴奋。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终局之战》的结尾，在钢铁侠的葬礼上，出现了当时漫威宇宙所有的人物，太震撼了。这就要说到，虽然钢铁侠已经去世了，但你们邀请小罗伯特·唐尼来扮演全新的角色毁灭博士，你该怎么在创作上向观众证明这次回归不只是“炒冷饭”、不只是情怀噱头，同时又不会削弱托尼·斯塔克（钢铁侠）牺牲后留下的叙事遗产？
凯文·费奇：如果我们真想推翻那个结局，我们直接把他作为托尼·斯塔克请回来就行了，可我们并不想推翻那一切。但我们想跟罗伯特合作，想跟当今最出色的一位演员一合作。
南方人物周刊：某种程度上，在大众眼里，小罗伯特·唐尼就是托尼·斯塔克……
凯文·费奇：他也刚凭《奥本海默》赢得了奥斯卡奖，人们也记得他在其他电影里的表演。我很喜欢“提醒观众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演员”这个想法。作为朋友，我很高兴看到他去做一件完全独特、完全不同的事，能够从一个宇宙中最具标志性的英雄，转身成为一个宇宙中最具标志性的反派，这非常令人兴奋。
而作为漫威影业的创作者，我想说罗伯特所扮演的，绝对是一个全新的角色。
▲《钢铁侠》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邀请小罗伯特·唐尼来出演毁灭博士过程如何？
凯文·费奇：我们内部就此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讨论，然后才去跟他谈。因为每个人都有同样的顾虑：我们不想推翻钢铁侠，我们也希望观众去认识这个全新的角色。罗伯特是个非常慎重的人，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个职业决定都深思熟虑。
我们与罗伯特讨论了很多关于角色的想法，你知道，他演过一个角色，那个角色受了伤，然后打造了一副面具和一套盔甲，那就是钢铁侠。而毁灭博士同样受了伤，同样锻造了一套盔甲并穿上它，但我们塑造的是非常不同的两个漫威角色。
南方人物周刊：过去20年里，你做过最疯狂的关于故事的决定是什么？
凯文·费奇：这样的决定有很多。做《钢铁侠》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当时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托尼·斯塔克是谁。《银河护卫队》也是一次大冒险：一场太空历险，里面还有一棵树和一只浣熊。我们做那部片时，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有点疯了。因为那棵树根本不是“人”，对吧？甚至还有《死侍与金刚狼》，我们以前从没拍过R级片，还把这两个巨型角色凑到一起，来一场那么疯狂、那么无厘头的冒险，还带着一只丑丑的狗（注：死侍狗佩吉当选过“英国年度最丑狗”）。
▲《银河护卫队》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创作《钢铁侠》的时候，我觉得你们拥有一种源自纯粹冒险的魔力，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你只是在当下做决定。（没错。）所以我想知道，《钢铁侠》时期的那种魔力，在今天这样庞大的漫威影业里，是否依然奏效？
凯文·费奇：我认为……我愿意相信它依然奏效。漫威现在仍然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制作公司，我们曾经变大了一点，后来又缩小了一点。但现在和我一起在漫威影业的这些人，正是当年在《钢铁侠》时期、《复仇者联盟》时期就并肩作战的那批人。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拍出好电影。
南方人物周刊：现在你有这么多项目，甚至提前规划了未来5年，如果未来是已知的，或许就不再像一场冒险了？
凯文·费奇：我们做《钢铁侠》第一部时，其实已经有了雷神、美国队长和复仇者联盟的计划，但那时只是一个梦想，我们并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而现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会做成——但我们不会这样想。我们知道要面对很多挑战，才能让每一部电影都成立，而且必须成立。
南方人物周刊：所以你们总有5年项目，只是20年前是“梦想”，现在是“计划”。
凯文·费奇：是，那时是对未来的梦想。
南方人物周刊：《终局之战》之后，你曾说漫威正在进入一个电影类型上的“实验”和“进化”阶段。那么，这种探索精神给漫威开启“多元宇宙”带来了什么？
凯文·费奇：从《钢铁侠1》到《美国队长3》，我们都专注推进主线故事，但到了《复仇者联盟4》结束，我们就在想接下来要做点什么，不如做个不一样的，把这个漫威电影宇宙拓展开吧，所以我们让洛基在“时间变异管理局”里工作；把三代蜘蛛侠一起带进多元宇宙……你看，我们当时就是在尝试所有这些不同类型的东西，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并不真的相信我们只拍“超级英雄”这一类电影，漫威影业的所有人都想拍不同类型的电影，所以我们拍了《旺达幻视》接续经典电视剧，把《蚁人》做成一部盗窃题材电影，《洛基》则是一部侦探剧……
南方人物周刊：你不喜欢别人说漫威只是“超级英雄电影公司”，你希望人们把漫威影业当作一家电影公司来看待。
凯文·费奇：我想是这样，漫画本身也是这样。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诞生于漫画，但并非所有漫画故事都是超级英雄故事。而且很多漫画作者会非常激动地告诉你：“这不是一个超级英雄故事。”
南方人物周刊：早年间你和你的伙伴们会在办公室待到凌晨3点，争论“绿巨人浩克与雷神索尔如果打起来谁会赢”这样的问题，我很好奇，谁会赢？
凯文·费奇：这确实是个好话题，值得争论，因为浩克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存在，而索尔是神，所以这真的很难分出高下，这是我们拍《雷神3：诸神黄昏》的原因，这样我们就能看到浩克和索尔在一起战斗。索尔还是能微微取胜吧，不过他要费很大的劲，用上他的闪电和锤子。
南方人物周刊：在复仇者联盟里，哪个超级英雄最强大？
凯文·费奇：（笑）大概……大概还是索尔吧。在《雷霆特攻队》里，有一个新角色哨兵（Sentry），非常强大，但他也会变得非常黑暗。正如蜘蛛侠所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力越大，也能做出可怕的事，而这正是我们许多角色必须面对的课题。
▲《雷霆特攻队》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对于漫威英雄来说，“强大”意味着什么？我们该如何理解“强大”这个词？
凯文·费奇：不仅是战斗力，更关乎内在的品格，我觉得蜘蛛侠就是最好的例子，彼得·帕克在人生中经历了许多苦难，却如此强大。在电影中，他失去了本叔叔，也失去了梅姨，他依然把这份力量用于行善，依然想帮助别人。这才是真正成就一名复仇者、成就一位英雄的东西——不只是拥有力量，而且用它去帮助他人、让世界变得更好。我觉得这一点在鹰眼身上也有体现。
南方人物周刊：像浩克也是，不仅要与内在的自我搏斗，也要与外部战斗。
凯文·费奇：正是如此。
南方人物周刊：最后一个问题，考虑到中国电影在品质和人气上的迅速崛起，以及本土故事越来越能引发观众共鸣，你对漫威电影在中国未来的影响力有什么想法或愿景？
凯文·费奇：我会从世界各地的电影中获得灵感，《哪吒2》就非常了不起，我17岁的女儿看了两遍，告诉我这是她看过最棒的电影。她不想看配音版，要看带字幕的中文原版。她第二次去看的时候，我陪她去了，看完我就明白为什么《哪吒2》这么卖座，因为太棒了。
其实，如果你和导演、编剧、制片人坐在一起看别人的电影，他们常会感叹“太精彩了”，那一刻他们甚至会有点沮丧，因为会想：也许我永远也拍不出那么好的东西。但接着就会被激励，想去超越它。我认为，中国观众可以期待的是：全世界、尤其是我们漫威，都在努力去超越他们的期待，去做出一些同样出色、能像他们本土的一些故事那样引发强烈共鸣的作品。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把锤子、能乘着闪电飞来飞去，但每个人都有兄弟、姐妹、父亲、母亲。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故事能打动人，《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很大程度上是关于家庭、关于友情，我相信这些才是普遍共通的。
▲漫威电影宇宙10周年大合影图/Mar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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